錘子

美好的事物應該被更多人看見!

錘子
Photo by Fausto Marqués / Unsplash

我現在坐在回倫敦的飛機上,後面有個小妹妹一直在瘋狂踢我椅子,前面有另一個嬰兒在高聲嚎叫。我想這趟 14 小時應該是很難睡了,還是來寫寫文章吧。

講到寫文章,說來慚愧,我給了自己每個月都要在部落格發一篇文章的目標,結果每個月幾乎都在最後一天才壓線發佈。上個月更是非常偷懶,圍繞著「我想說的,前人們都說過了」寫了一百多字的廢文就發出去了。不過這單純是我那時的狀態實在寫不出更好的東西了,如果在這種時候還要硬湊字數,會違背我寫作的初衷。

總之,可能是因為前面的嬰兒太吵了,我現在很想寫點什麼來抒發一下情緒。所以今天這篇文章會比較意識流,如果讀完之後不知道我想表達什麼,那很正常,因為我確實沒有特別完整的想法想分享,這篇文章只不過是我抒發心情的產物。

先寫點近況吧。去年對我來說是蠻有挑戰性的一年,比較特別的是這些挑戰跟工作上的目標沒什麼關係,更多是來自關係上的挑戰,特別是那些我曾在工作或生活上投入了許多時間經營的關係,剛好都在這一年發生不小的轉變。對於某些關係,我需要思考如何道別,以及在道別之後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經營它;對於另一些關係,我需要思考如何因應人生的進程做出形式上的改變。在這些關係改變的當下,以及每一次道別的時刻,我其實都蠻焦慮的,很擔心會把事情搞砸。一方面要在感性上能接住對方的情緒,另一方面要讓思考維持在一個理性的狀態,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些過程也讓我更加了解到我在哪些面向比自己想的還要堅強或軟弱。

除了堅強與軟弱的面向以外,另一個讓我感覺更加認識自己的面向是看待關係的態度。應該是在過去五年吧,我注意到我生命中逐漸地有愈來愈多我衷心且近乎無條件地希望對方能快樂、甚至願意暫時放下工作去幫助的人了。在我 20 歲以前,能讓我這樣想的人非常少,但近年來有慢慢地在變多。我一直在思考,這是因為這些人曾經對我做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還是因為我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呢?老實說我沒有一個好的答案。不過這讓我想起前陣子我在一個場合聽到一個人說,他認為所有的關係都是價值的交換,我聽到的當下心中瞬間燃起一股怒火,而這股怒火似乎也是在近年來才有的。雖然我不否認從價值視角上來看大多數的關係都存在價值交換,但我對於把價值視角當作一段關係的本體論定義的思想感到日益厭惡。

說到這股厭惡感,我想我真正厭惡的是一種拿著錘子把所有東西都看成釘子的思考態度,而這把錘子是一種商業視角和工程視角的混合體:所有東西都有價值,所有價值都可以被優化,而人生就是不斷地優化、優化再優化。我並不是在說我們不應該用這種方式思考,但是當我看到一些人因為只願意使用這種思考方式來面對人生而錯過許多美好的事物時,這讓我感到很難過。為什麼人只能把變強作為目標呢?為什麼看書只能關注有沒有用呢?為什麼看待關係只能關注價值交換呢?這世界明明有那麼多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應該被更多人看見!

確實,作為一家軟體公司的 CEO,透過商業和工程視角去思考、優化、解決問題是我在工作中必須做的事情。但正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我很清楚這些視角會帶來的侷限,特別是當你把它們應用在商業和工程以外的領域時。這其實也是我後來對舊金山又愛又恨的原因,因為那就是一個把商業和工程的思想極端地延展到所有領域的一座城市。當所有事物都可以被量化、優化時,這座城市究竟還有多少人是發自內心地想要打造美好的事物?當創業的知識已經被系統化成 Playbook 時,究竟有多少人的使命是真正的使命,又有多少人的使命是用來獲取財富和成就的工具?

這又讓我想起前陣子我回台大的某門創新創業課讓學生 Q&A 時,有個在那堂課認識的朋友後來跟我說他在課堂進行的當下很憤怒,因為他覺得很多人問了我很多蠢問題,浪費了我腦中真正可以被探究的美好事物。我後來想想,他對那堂課的心情和我對舊金山的心情是非常類似的。當環境允許美好的事物得以發生,但美好的事物卻沒出現時,那是多麽的讓人憤怒!所以我沒回舊金山的理由,跟當年從台大休學的理由是差不多的,那就是我希望避開任何會阻礙美好事物發生的「遊戲」。我想專心地做出我覺得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應該被更多人看見!

寫到這裡,後面的小妹妹依然在踢我的椅子,那些拿著錘子的人也依然在敲著釘子。不過前面的嬰兒已經停止嚎叫了,我心情也抒發得差不多了。感謝你讀完這篇不明所以的意識流。